圣彼得的恩恩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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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

独立撰稿人
上海 静安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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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生瑜何生亮

2006年,纽约的哈珀·帕莱尼奥出版社发行了一本杰克·莫里西写的人物传记《设计天才:贝尼尼和波洛米尼的竞争造就了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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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科·波洛米尼是贝尼尼同时代的另一位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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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cesco Borromini 佛朗西斯科·波洛米尼

1599.9.25- 1667.8.2

如果说遍及罗马的是贝尼尼的雕塑,那么遍及罗马的建筑则是波洛米尼和他的恩师卡洛·马尔代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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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圣依华堂 | 波洛米尼

就算贝尼尼是高帅富,波洛米尼也绝不是矮穷矬,只是和贝尼尼热情、外向的性格不同,他沉默寡言,只顾埋头做事。作为一名天才建筑师,波洛米尼被人津津乐道的成就里最有意思的是罗马斯帕达宫的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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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帕达宫长廊

一条只有8.6米长的走廊,在波洛米尼神奇的设计中,让人产生视觉上长达40米的效果,以至于人们走到走廊的末端,才发现原来摆放在那里看起来很宏伟的雕像才坑爹的80公分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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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奥秘在于:波洛米尼把入口端6米高,3米宽的尺寸逐渐缩小到尾端的2米高,1米宽,人为地加强了透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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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喷泉圣嘉禄堂

当然,这样的杰作只是波洛米尼的小把戏,他最为辉煌的作品还是被视为巴洛克建筑典范的四喷泉圣嘉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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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喷泉圣嘉禄堂庭院仰视

其实四喷泉圣嘉禄堂只是位于罗马奎利那雷山上巴贝里尼枢机主教(还记得上一篇讲到乌尔班八世是巴贝里尼家的吗?这个巴贝里尼枢机主教正是乌尔班八世的弟弟)建筑群的一部分,是一座规模很小的天主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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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喷泉圣嘉禄堂穹顶

但是其特有的波浪造型的立面结构和精美的巴洛克装饰还是为波洛米尼天才的一生匆匆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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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教堂是波洛米尼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一直到他自杀身亡,建筑并未完工。波洛米尼本该辉煌灿烂的一生被贝尼尼的光芒所掩盖,不知道沉郁的他在了结自己生命之前,是否喷出一口鲜血,对着苍天狂呼一声:“既生波洛米尼,何生贝尼尼?”(可是,是人家贝尼尼比你早出生一年好吗?)


不公平的竞争

我在《文艺复兴复的是什么兴》一文里提到过,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洗礼堂铜门招标是文艺复兴掀起浪潮的标志。人类渴望公平公正的竞争环境,制定出了合理先进的游戏规则,但是不过200余年,这样的规则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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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百花大教堂洗礼堂铜门

1624年,教廷又一次公开招标,这次的标的是当时乃至今天世界上最大教堂——圣彼得大教堂的祭坛华盖。按理说,建筑科班出身的波洛米尼凭借在罗马一系列建筑成就,本是志在必得。但是,深受教皇和一众主教恩宠的贝尼尼却不费吹灰之力操纵了暗箱,拿到了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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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贝尼尼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纵使雕塑技艺再是出神入化,但对于这么一件庞然大物始终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他只能向波洛米尼求援。波洛米尼就算百般不情愿,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不是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教廷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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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大教堂祭坛华盖铜柱设计 | 波洛米尼

该手稿由温莎王室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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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大教堂祭坛华盖铜柱实景

波洛米尼画出了全套的图纸,雄伟的青铜华盖终于落成。但是所有的荣耀都被归于贝尼尼,独占其功的贝尼尼压根儿就没提一句波洛米尼。不信,你现在就去度娘和谷哥查查,是不是都把这件作品写在了贝尼尼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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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之前的波洛米尼对贝尼尼的敌视只是出于嫉妒贝尼尼为万众瞩目,那么,圣彼得大教堂祭坛华盖落成的1633年起,两个人的梁子算正式结下了。


圣彼得的新活

虽然刚才我们说过圣彼得大教堂已经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教堂了,但是17世纪的教皇并不满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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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大教堂

圣彼得大教堂的大圆顶有过百年的波折,自1506年布拉曼特的设计方案以来,一度被取消过。后来71岁高龄的米开朗基罗接手了这项工作,以“对上帝、对圣母、对圣彼得的爱”的名义,恢复了圆顶。圆顶廊檐上有十一座雕像,耶稣基督的雕像位于中间,廊檐两侧各有一座钟,右边的是格林尼治时间,左边的是罗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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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片上可以数见11座雕像和两边的钟

乌尔班八世打算在这两个时钟上方再盖两座钟塔,毕竟召唤信徒前来接受教皇赐福及实现教廷梦想的是洪亮的钟声。于是这个项目又毫无意外地落在了贝尼尼的身上。天生目无尊长,不知轻重的贝尼尼自我表现的欲望再次膨胀:他要超越米开朗基罗,他的钟塔要比前辈的圆顶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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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尼尼的钟楼设计图(示意图)

于是一座三层楼高,6倍重量于先前设计方案的钟楼在圣彼得大教堂南面楼顶竖起。


运势直转急下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看不下去了,自从上一篇我们讲到贝尼尼指使家仆破了背叛他的情人科斯坦萨的相之后,不可一世的贝尼尼的运势开始迅速地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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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尼尼建成的圣彼得大教堂南钟楼(示意图)

这下坡路的起点就是本该让贝尼尼名利双收的圣彼得大教堂南钟楼。贝尼尼选择性忽略了圣彼得大教堂底下蕴含丰富地下水的松软地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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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大教堂开裂的墙面(示意图)

于是超高超重的塔楼终于带来了沉降的灾难性后果,甚至波及了圣彼得大教堂的主体建筑的外立面。贝尼尼震惊之余,完全措手无策,寝食难安,奄奄一息。


报仇十年不晚

是福不用躲,是祸躲不过。1644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本来已经是一蹶不振的贝尼尼又迎来一个更大的噩耗!他最大的保护伞乌尔班八世去世,英诺森十世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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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英诺森十世 | 委拉斯凯兹

几乎所有的新主子即位的第一件事都是铲除前朝余虐,更何况贝尼尼因为无知无畏造成的过错罪无可恕。当然,另外一个原因在于英诺森十世有了自己宠爱的艺术家——终于熬出头的波洛米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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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米尼提交的材料(示意图)

之所以,我没有写“君子报仇”,因为早就预见灾难却放任结果的波洛米尼也不是个磊落的君子。一场评估圣彼得大教堂南楼钟塔事件的聆讯上,积虑已久的波洛米尼拿出了整理完整的证据链,系统科学地论证了贝尼尼的建造完全是门外汉的瞎胡闹!波洛米尼甚至有意无意地抛出这样一段话:“我对建筑也略知一二,如果他当初来问问我,也许就不会酿成今天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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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大教堂圆顶内景

从米开朗基罗圆顶之下的青铜华盖,到米开朗基罗圆顶之侧的钟楼,波洛米尼的复仇之路走了整整十年。


一山难容二虎

1646年2月23日,在教廷的一声令下,圣彼得大教堂的南楼钟塔开拆,足足花了十一个月才拆除完毕,恢复到我们今天看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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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大教堂顶已经不见贝尼尼的钟楼

虽然教廷没有让贝尼尼倾家荡产赔付,也没有把他投入大牢。但是从此之后成为笑柄的贝尼尼被雪藏,再也不见了如雪片般飞来的订单,看起来波洛米尼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在新主面前成就一番功业。可是,开头我就说了波洛米尼是抑郁自杀而终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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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我们始终不能否认是这两个天才造就了罗马。只是这两个虔诚的教徒在天主教的七宗罪里分占了傲慢、嫉妒、暴怒、贪婪、色欲,以致本来可以成为惺惺相惜的英雄落得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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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贝尼尼,右边波洛米尼

我看着这两位的自画像,有一种说不出的惋惜,就像一面镜子,只是他们没有观照出对面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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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发表于2016-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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